谈语说文｜数字俗语拾趣

数字在民间俗语中使用概率较高。这些数字除了其本身计数符号作用外，往往扩展、衍生出多语境多场景表达。这里主要以安徽庐江方言为例，谈谈俗语中的数字。

一是以数字的嵌入、串联表达语意。如“一呵三笑，一吵三闹”“一人难遂百人愿，一墙难挡四面风”“八成熟，十成收；十成熟，两成丢”“十年老锅铲，识得千般味”“你有三尺五，我有七大拃”“十网打鱼九网空，总有一网补上空”等等，这些数字依照事物本身形态或按事物发展规律来进行描述，绝非随意搭配。有的数字嵌入是为了创造谐音等修辞效果，让表达更具说服力与趣味性，如“五不讲六不讲——就讲七（吃）”“一堂屋大板凳——四（事）多”“戳拐棍（数字7）找眼镜（数字8）——拉七扯八”“有理三扁担，无理扁担三”“三八二十三，与我不相干”“四八三十二，各有各的道”“九九八十一，犁耙都请出”。

二是借数字循序递进、倒退或重复，勾勒现实世界的人文地理、社情世故。如“一代亲二代表，三代四代就拉倒”，这句俚语形象地概括出社会进程中，亲戚代际疏离的自然更迭规律。“三个月鸡门拐上唏，三个月鹅挂不住砣，三个月鸭动刀杀”，通过几种家禽相同时段内成长情况对比，说明万物生长皆有其特定周期与过程，不可操之过急。数字递增、循环表达，尤其在民间游戏及歌谣唱词中有所体现，如“十指螺纹歌”“数九歌”“划拳令”“十二月报花名”“十字堆顶”等，是从一到十（十二），或者从十（十二）倒序至起点一，展示所描述事物。

俗语里的数字循序（也有跳跃）排列，短则成词，长则为句，随心率性，趣味盎然，口语中使用较普遍。例如，“一屁（股）两胯”，说人经济状况差或债务缠身；“两个角子（硬币）三处花”，指手头不宽裕，花钱节省；“三不四之”和“三不之”，指偶尔，不多见；“三斧子两百刀（菜刀）”，指做事干脆利索，不拖泥带水；“人五人六”，指仗势显摆，狐假虎威；“五花六月”，指炎夏酷暑；“吃五谷想六谷”，指人心无足，得此思彼；“七屁八磨”，指支吾搪塞，不敢正面回应；“拉七扯八”，指谈话内容没有正经主题；“八九不离十”，指一件事的发展符合预期……

三是直接以数字替代所要描述的物体或事由。例如“三十冒九”，意为偶尔，稀少，不常见。该词曾收录于《庐江县志》。笔者通过民间调查，采集到不同版本的词义解释，其中“来源于日历中二月，是一年里唯一缺少两天（二十九号、三十号）或一天（三十号）的月份”的说法比较合理。“一卵二十三”，原本用于劝慰自己不必沉溺于懊悔中，或表示攒劲继续做，不计较结果如何。因其流传广，使用频率高，日常表达中又旁生出多种意思。两人关系闹僵，可以用它来形容；不情愿去做某事，亦可借它作托词。这里的“一”字在庐江周边地区，依照发音也写作“业”或“鸭”。这句话的产生原因，民间同样有多种说法。其中一种是，孵小鸡时，一般过二十一天鸡出壳，如果过了二十三天依然没动静，基本可断定蛋是坏的。“板板一十六，板板六十四”，指人说话办事一板一眼，规矩认真。早前坊间的绿豆糕，通常以四板（四层）叠加成一包，每一板划切为十六小块，四层就是六十四小块。该俗语源于此。“满嘴四五六，一肚子一二三”，形容人言语光鲜，实际行动却背道而驰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。“七个三八个四”，源于民间说辞“男怕七十三女怕八十四”，意为捕风捉影、毫无根据的猜测。“九怂加一怂，十怂”，表达极致的无奈、失落。“一万六”，指数量很多。“二八五”，由“二百五”变音而来，意思为头脑笨拙，不能灵活处理事情，也作“八不到五”。“七老八十三”，指倚老卖老。“三一三十一”，指清晰明了地将物品或账目算清楚。